毛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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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Natasha Newton

毛毛蟲點點没有斑爛華美的外表,她渾身素淨如不起眼的小草。 多希望自己能夠身披絢爛的彩衣,有着耀目的顏色,但畢竟,那只是奢望而已。即使化蛹成蝶,她也只會成為單調如白紙一般的菜粉蝶。

點點不像其他的毛毛蟲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她有一個特別的喜好,她喜歡到處散步,用腳去感受大地。點點覺得她的五對腳各有性格,它們有些喜歡黏糊糊的泥地;有些則喜愛乾爽的草地。

當其他的毛毛蟲還在甜甜的夢鄉,點點已經爭分奪秒,尋找最鮮嫩、還沾着露水的綠葉飽餐一頓,然後散步去。毛蟲們此時才睜開惺松的睡眼,不屑的斜瞄着怪異的點點,再繼續睡覺。

點點聽說過,在櫻花盛開的季節,當風吹過,櫻花會像雨粉般飄到頭上身上;也曾聽聞,向日葵會隨着陽光轉移方向…… 這些她都希望能夠親眼目睹。她的同伴不止一次嘲笑她,將來成功化蝶後,只要拍拍翅膀,不就能輕易看到那些風景嗎?何需像她現在那樣浪費氣力。她也期待振翅翺翔的一天,但飛得又高又遠似乎總不及用自已的腳一步一步去感受大地來得實在。雖然,她走得很慢也走不遠, 但走路是證明點點曾經以毛蟲的身份存在過的唯一憑證,她是如此的相信着。

走着走着,點點來到了蝸牛先生的家。蝸牛先生是她的好朋友,他常告訴點點他要遠征,但她總在他家附近找到他。點點不禁擔憂,以蝸牛先生的步速,即使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似乎也不能達成他的願望。雖然蝸牛先生不是一名頂尖的散步者,但他卻是一個忠實的聆聽者和貼心的好友。點點有次不經意的提及身邊的毛毛蟲都有着炫目的外表,蝸牛先生從她的說話捕捉到隠藏當中的失落。所以,每次見到點點,他總會給她送上一份小禮物來安慰鼓勵她。

這次,蝸牛先生送給點點一朵紫色小花。他輕輕咬着花,很緩慢的把它放到點點的頭上。「謝謝蝸牛先生。」點點輕聲道謝,繼續散步。

她來到滿佈泥濘的花田,温暖黏膩的泥濘像一汪湖水。她恣意的踏在泥上,讓每一對腳沾滿泥巴。她繼續漫步在森林裏,陽光把她腳上身上的泥巴曬乾。隨着她的蠕動,泥巴漸漸剝落,她又回復本來的顏色。她來到舖滿枯葉的土地, 每踏出一步,就伴隨着一聲葉子清脆的碎裂聲,她淘氣的踩來踩去,享受一剎那的快感。

她繼續走,愈走進森林深處,愈令她遍體生涼。參天的大樹對於點點來說就如直通天頂的擎柱。她忽然好奇,想看看樹的頂部是否真的直通天際。她選了一棵最巨大的樹,艱辛的爬上粗壯的樹幹。深硬的樹鱗彷似石造的地;但凝視它的紋理,又讓點點生出一種陷在漩渦的錯覺來。正當她費力的蠕動,突然,樹幹發出無比深沉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盡力發出的吶喊。那一聲吶喊,蘊藏着無比的深情、不甘、痛苦和快樂。點點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枝葉搖動,土地裂開,大樹深埋的盤根錯節全露了出來。點點嚇得臉色煞白,每隻腳都死命緊抓着樹皮。她眼睜睜看着龐大的樹幹漸漸傾斜,塵土飛揚,大地最終以天崩地裂的聲勢迎接倒下的大樹。點點雖安然無恙的站在倒臥的樹上,卻很是傷心。看着強壯的大樹就此折斷倒下,讓她想起曾經看到一隻碩大的老鷹,從高聳的天際墜落,了無生氣的躺在地上,強壯卻脆弱、卑微。

她閉上眼睛,為大樹逝去的生命默哀。當她再次睜開眼,訝然發現周遭有着許多己倒下的樹。它們或橫躺、或傾斜;有些是新近塌下,有些已成朽木,但在它們殘存的軀殼上,卻孕育出樹苗來。藉着蒼老腐朽的大樹的幫助,幼嫩但茁壯的樹苗已隠隠然有股沖天的氣勢。原來,大樹的俯首是為了滋養新的生命。生命如年輪般周而复始,點點對神聖而不可測度的大自然充滿敬畏之情。如果日出日落、樹榮樹枯都有它的原因,那樣渺小如她,說不定也是這自然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這一天的散步,真是美好而意義非凡啊。

又是另一天的到來,點點再次啟程散步去。不知道今天會遇到甚麼事呢?她暗暗的期待着。來到蝸牛先生的家,她看到蝸牛先生身旁放了一對嬌小艷麗的紅鞋,那紅噹噹的顏色霸道又妖媚,大刺刺的宣告自己的存在。點點從没看過比這更美麗的鞋,就連招搖如大鳳蝶也只穿着單調的黑鞋。蝸牛先生用觸角把紅鞋推到點點面前,點點不能相信,平凡如她,竟然有幸擁有如此一雙紅鞋。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站在家旁一條汨汨流動的小溪前,她抖索着把紅鞋穿上,鞋非常合腳。她探頭往水裏看,在她樸素的外表映襯下,那紅鞋觸目得動魄驚心。點點昂首闊步的回到菜叢中,引起了一連串的騷動。大家不約而同的對紅鞋發出讚嘆,讓點點激動不已。她心想:「紅鞋就是我點點的標記!」

她把這雙紅鞋視作珍寶,每天總花上很多時間把它擦拭得光潔亮麗,臨睡前也把它緊緊的擁在懷裏,唯恐它被偷走。起牀後,她不再衝去散步,反而,讓每對腳輪流試穿鞋。她似乎聽到它們在她耳邊喋喋不休的爭吵聲,希望能夠獨佔紅鞋,為此她躊躕不已。她討厭自己有這麼多對腳,又惱恨蝸牛先生這麼吝嗇只送給她一雙鞋。如果每對腳都可擁有鞋,那該多完美。

磨蹭了半天,她終於穿上鞋,當她穿越菜叢時,她看到躺在包心菜葉上的毛蟲們艷羨的目光, 她故意放慢腳步,好讓每一雙眼睛能夠飽覧她的風光。而平時最高傲的彩鳳毛蟲卻變得垂頭喪氣,別轉過臉故意不看她,這讓點點更加沾沾自喜。她如常散步,但已無心觀賞周遭風景。一步一驚心,她害怕把紅鞋弄髒。當她走到濕潤的泥地上,正想一腳踏進去享受泥巴浴,但瞥見腳上的紅鞋,連忙嚇得收住了腳。來到了舖滿枯葉的路上,她看着葉緣的鋸齒,平時可喜的葉子忽然幻化成滿嘴尖牙的怪獸,要把她珍貴的紅鞋刮花摧毀。

她只好回到菜叢中像其他毛蟲躺在葉上。日復一日,她睡至日上三竿才起來咬幾口菜葉,其餘的時間則痴痴的看着腳上的紅鞋至昏昏沉沉的睡着。

直至一天,點點如常起來,打了個大呵欠,艱難的轉動她圓滾滾的身軀,把鞋套上腳,卻駭然發現穿不上鞋了。她連忙把鞋塞進另一隻腳,腳發出了抗議性的疼痛,她再試另一隻、再另一隻腳…… 最終,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鞋塞進她臃腫難分的腳掌。但當她穿着鞋走路,未及半步已痛得半死。她沮喪的躺回葉上,無奈的看着灰濛濛的天空。 餓了,就吃身旁的菜葉。即使葉子枯黃乾老,但她為了不用走動,只能將就的咽下。

她感到身體越來越虛弱,她甚麼也不想做,只想懒洋洋的永遠躺下去。在迷糊中,似乎有甚麼在咬她的腳。她竭力的睜開眼,卻看到是蝸牛先生,她呆住了。 蝸牛先生到底花了多少晝夜才從他的家慢慢爬到這菜叢?她難以想像,也不敢去深想。怔忡間,蝸牛先生已成功把她的鞋甩掉,他咬着鞋向溪邊移動。點點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把鞋還給我!」她發出嘶心裂肺的叫聲。幾經艱辛,她才能夠站起來,當她一顛一簸的從菜莖上爬下來,已經氣喘不已,加上仍有一隻鞋卡在腳上,更加舉步維艱。她看到蝸牛先生毫不猶豫,把口中的鞋一股腦拋進溪裏。鞋「咚」一聲落進水裏, 她絕望的看着它隨水而漂。 依稀彷彿中聽到蝸牛先生不斷道歉說他不應該把鞋送給她,但她没有任何反應,她的一切已經隨着鞋一併流走。她跌坐在溪邊,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在淚眼模糊中點點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這是我嗎?」她難以置信的問。溪水清𥇦的映照出一張滿佈貪婪、驕傲和懶惰的扭曲臉容。她不相信自己變得如此醜陋,抖震着後退卻被自己絆倒,她發現自己套着紅鞋的腳已經刮損紅腫,她只好艱難的把鞋脫掉。突然,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降臨。她慢慢站起來,就在她的腳掌和大地再次接觸的瞬間,從前歷險散步的回憶、還有用自己的腳一步一步走的實在和滿足感再次被喚醒,它們是如此美好。原來,這些才是她心之所繫。

這時,她聽到蝸牛先生說:「我們去散步吧。」她輕輕點頭。

未來的路上,會有他倆獨有的痕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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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 【唐人街的修錶師傅】黃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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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暗啞的表面經打磨後立刻閃閃發亮,是我們常見的金戒指的模樣。

黃伯是越南華僑,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最重要的,還是有一門技術傍身。黃伯自小喜歡做手工,手很巧,在越南的時候,加上他有一個親戚是打金師傅。親自教授他打金的技術,他一個多星期就學懂了。比起很多人,他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不單單因為他有天份,最重要的是,他有人親身教導。因為,當時很多美其名是別人的學徒,實際上卻淪為打雜,做的是斟茶递水的工作,花了好幾年也未能掌握基本知識。

當時的黃伯,憑着打金的技術,漸漸的存起錢來,一有錢,他就買金,因為當時的金很便宜,也保值。但其中一部份的金,他必須用來買偽造的證件,因為當時的越南正值打仗時期,很多年青人都被抓去打仗,黃伯知道參軍是九死一生,所以他就用自己所賺的金條來購買證件,來偽造自己是少數民族的身份,以免被抓去參軍。

後來,因為越南政治越演越烈,引致很多內部問題,很多越南人都偷渡來到美國。黃伯是其中的一個。

至於修理鐘錶算是黃伯的興趣。他自小喜歡手錶,也愛研究手錶的構造,自己不斷動手去做,還有看書,漸漸摸到了一點窺門。說到修錶,不得不也提提黃伯口中讓他既敬且佩的「哎呀師傅」。

那是來到美國後的事了。這位師傅是一位墨西哥人,據說,他是從專門的技術學校出來的,有着神級的技術,單手就可以替錶換電池了。他把手錶平放在掌心上,兩指挑起電芯,瞄準位置,一下就放進去了。不消數十移,就換好了電池。當時由於有這位墨西哥師傅坐鎮於某間首飾店內,每天店內就人頭湧湧,但都是慕名而來找他修理手錶的。可以說是紅人不紅店。當時這位墨西哥師傅傳授了兩三招給黃伯,他告訴黃伯,憑着這兩三招,就夠黃伯揾兩餐了。今天,這位師傅已經不在了,黃伯說起他,語調也不自禁的傷感了起來。

黃伯輾轉來到紐約,他去找打金的工作,但總是受到不少的白眼對待。他來到了一間首飾店,外國人師傅看黃伯矮小細粒,就斷定他不能勝任工作。黃伯氣不過來,他觀察了他們的工作,就要求,讓他也試試,没想到,黃伯一試就成功了,令當時的老板對他刮目相看,他成為了他們其中的一員。當時的技工每天只可工作七小時,因為七小時候過後就算作超時,超時的工錢是差不多雙倍計的。但由於黃伯手藝過於高超,又勤奮,他被准許超時工作,每天工作十小時。

工作的期間也發生了一些小插曲。紐約的冬天下大雪很冷,但黃伯和技工們的意大利監工卻好像是過夏天似的,每天不但穿着短䄂襯衫,還開大冷氣。黃伯和其他人即使穿着厚厚的大褸,還是冷得牙齒直哆嗦,瑟縮在機器前工作,熬至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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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的工作枱因為以前打金熔金時被燒穿了,這已經是第二張了。

我問黃伯,為甚麼不繼續做金工呢﹖他慨嘆後來機械化,首飾都是倒模製造,剩下人手的工序也不多,以前打金有價有市,但之後普通技師的薪金也被越壓越低,很難繼續。而另一個黃伯不想在大型金行工作的原因,也是和人有關。始終,尤其在美國,你要在一些大型的珠寶首飾店工作,一紙專業認可證書就是門檻。黃伯即使空有技術,在替人打工期間,也因此而受盡不平對待。

黃伯最後選擇自立門戶,在唐人埠開設了這小小的一間店舖,他不但懂得修理手錶的內部,有些顧客的古董錶的錶耳位置崩了,他也懂得以打金的技術熔金以焊回修補錶耳。黃伯,未必有一紙專業認證,幫襯他的顧客都是相信他的技術。他自己就是招牌,憑藉一雙手,勤勤懇懇的做了大半輩子,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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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的修錶師傅】黃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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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被邀編導一系列有關洛杉磯唐人街的老人故事的關係,所以特地去了一趟唐人街,作一些資料搜集。

我一直以來,對於老一輩的人和事尤其感興趣,小時候,聽父母和祖父母說他們幼年的艱辛;在小說中或電影裏,讀到了看到了作為大時代裏的小人物的掙扎求存和流離失所。但是,因為苦難,卻更加成就了那濃濃的人情味、磨礰出艱苦堅毅的精神,還有那對未來誠摯卻又惶惶的向往。來到美國後,能夠有幸認識和接觸到一群老華僑,他們,有些是越南難民,又稱船民,漂洋過海的來到美國展開新生活;有些自香港移民後自此落地生根,兒孫滿堂,己經難以界定哪裏才是異鄉…

雖然,我没有經歷過他們口中的時代,但我希望,能夠用創作去把這些珍貴的回憶好好的記下、保存,甚至重現。

其中一個我所構思的故事,是關於一個修理鐘錶的老人家的故事,在有心人的安排下,為我促成了和位於唐人街,新金發鐘錶店的老闆,黃伯見面傾談的機會。

新金發位於朝代廣場裏其中一個舖位,當我在11點半到達時,發現那裏大部份的舖都没有開門,我不清楚是否它們是吉舖還是當天不營業,但就當天所見,只有兩個舖位還在營業,其中一個是黃伯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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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已經處於半退休的狀態,以前的他每天都和太太胼手抵足,從清晨工作至黃昏。今天,他們終於熬出頭。黃伯開舖也只是不想退休無所事事,所以他現在只是從11點半經營至2點半。

一開始,我還以為,現今的世代戴錶的人所剩無幾,始終電話當道,但是,想不到,當我到達時,已經有好幾人站在黃伯的店前,等着黃伯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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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點半,黃伯準時到達,他一拉起閘門,他的客人己經魚貫進入,有些是換電池,有些是換錶帶,黃伯熟練的一個接一個,不消十分鐘,客人滿意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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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輕輕的說話,卻要用多年的商譽才能夠換取呢?

我站在其中一位需要換錶帶的伯伯後面,細心的觀察。伯伯的錶帶殘舊非常,上面有着深深的摺痕,原本厚實的皮帶也己經像一條軟皮蛇般,霉霉爛爛。伯伯說,這錶他戴了幾十年,錶帶都很耐用,他都是等到錶帶真的是戴不下去才來找黃伯替他換錶帶。黃伯也没有給伯伯去選款式,他自主的給伯伯換了一條蛇紋黑色錶帶。他告訴伯伯,那是靚皮,現在都很難找到了,這已是他店裏最後一條。現在換了錶帶,又可以戴上好幾個十年。

伯伯欣喜的戴上了錶,手錶看起來,就像新的一般。我覺得,如果比作是我們這一代,我們要換錶帶卻没有權利去選錶帶一定會大聲抗議。又或者,我們重視款式、外型,多於質量,想到一條錶帶竟然可以戴幾十年,這對於我們來說,可能反而是一種折磨。而黃伯的一句是「靚皮」,我相信,這絕對是一塊好皮,為甚麼?單看這絡繹不絕的老主顧、回頭客就知道了。這一句輕輕的說話,卻要用多年的商譽才能夠換取呢?

黃伯很害羞,他覺得他做的事没有甚麼的了不起,對於有人想訪問他感到非常的受寵若驚。起初,黃伯都只是問一句答一句,但很快,他己經口若懸河起來,尤其說到一些和修錶或金工有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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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的是,現在的他已經不接一些較為複雜的修錶的工作。不是因為他年紀大或技術的關係,而是因為簡單的四個字:人心難測。

先不要說修理手錶本來是一門極其複雜、極費時間和心力的工作。修理一隻錶,先要好好檢查一遍,看看到底是電池的問題、還是其他零件的問題。他就像解剖師一般,逐一逐一的檢查每一個部位,只不過,那是nano 版的身體。他也是偵探,在檢查的過程中,要不斷推敲到底是甚麼的原因導致手錶走不準等。如果是缺了零件,他還要到downtown配零件。有些古董表的零件還要特地到代理商訂購。修理一隻錶,少則需要數天,長則數星期。很多時候,黃伯因為早上要顧店,收舖還要把工作帶回家中,在他的工作枱埋首至深夜才罷休。

多少的心力和精力,試問你會怎樣量化它?而黃伯以前也不敢多接手錶的工作,因為他不想答應了人家,卻因為趕不及而失信於顧客,因此,他寧願少賺一點也堅持守信。這信一字,真的貴。

但令黃伯意興闌姍的,卻是因為吃足了其他人的苦頭的緣故。

像黃伯這種小店,不像其他的大財團或是連鎖店,没有甚麼繁複的服務條款或契約,顧客和老闆,大家全賴一個信字。這信字,不但支撐着小店,也是黃伯一生的信念。但可惜的是,這世界有太多利字當頭的奸險小人。他們看黃伯好欺負,看手錶名貴,有試過佯裝要黃伯修錶,卻趁黃伯專心修理時,偷走了他陳列櫃中的錶。也有些待黃伯修好錶後,把錶的一些零件拆去,然後誣衊黃伯偷走了它們。更誇張的是,有一位太太把錶拿給黃伯修理,當黃伯用工具把錶的背蓋拆開時,她則大聲的叫着,不斷說黃伯把她的錶弄花了。即使黃伯不斷的解釋,這是正常打開背蓋的方法。她還是不斷的哭着  着。這位太太的先生和黃伯是多年的好友,也是黃伯的老主顧。他不斷的告訴他的太太,他光顧了黃伯多年,黃伯手藝好人也正直,但他的太太不聽,堅持要黃伯賠錶給她。黃伯不肯,她還躺在店舖的地上,不管商場內人來人往,大哭大罵。

所以,現在黃伯除了是非常相熟的老主顧,他才會為他們修理手錶。「奄尖麻煩既人,我唔接㗎。」黃伯認真說。而到底隻錶值不值得修理,黃伯也會直接告之。如果是便宜的手錶,有時候,修理比買新的還要貴。「我會同佢哋講,買隻新既好過。無謂嘥人哋既時間同埋錢嘛。」

 

 

 

老而彌in?!

闊別香港五年有多,看到最大的變化,是人人機不離手。

無論是站着的,坐着的,我相信躺着的也是,在小巴上,巴士裏,尤其是地鐵車廂內,無論車廂裏多窄、人迫人有多嚴重,只要還有最後一秒,可以低着頭的,頭絕不會是抬着的。

沉迷用手機的,也不再限於年輕人,這現象,更是愈 趨年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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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搭乘地鐵,我看到更多的,是一位位長者,熟練而呆滯的埋首於手機上,有的在聽歌,有的在上網。

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曾被認為和時代脫節掛鈎的長者已經靜悄悄的搭上智能手機,還打得火熱,沉迷程度比年輕人更甚。

當然,沉迷不代表精通。

如果你身邊有一兩位的老人家的話,你或許會對他們所謂「用法」  然失笑,他們都是單一而機械化的使用手機。喜歡聽歌的,上網等同於按一按youtube 的app, 然後點歌。可能再加上查閱一下在we chat 朋友圈裏的動向和對話。這就是手機的全部功用。

是的,大部份的老年人只懂得對手機死記硬背。就好像不懂認路的,每次只能走同一條路,一旦封路了,他們就不懂得回家了。

雖然,老年人在技術層面上大大不如年輕一代,但若單單以渴求論,我絕對覺得,老年人更勝一籌。

大部份年輕人或許對於用手機這事是習慣成自然,但是,他們間或有成群結黨,或呼朋引伴的時候,在擁擠的地鐵車廂內,只見他們細聲講大聲笑,在那短暫的瞬間,手機真的只是一部死物而已。

但相對的,你曾幾何時會見過有一大群老人家在地鐵裏拉着三五知己高談闊論,大部份的他們,都總是靜靜的呆坐在我們俗稱的自閉位上,雙眼直瞅瞅的看向前方,視線卻從不敢落在對座人身上,只能越過對座者,直達虛無。長路漫漫,有時候真的是挺無聊的。尤其是在當没有人願意跟你說話的情況下,不是說笑,寂寞真是會咬死人的。

所以,年輕的我們,應該大大感謝智能手機的普及。最起碼,我們不用再勉力去和身邊的老年人說話交流,這重任在我們誰都不為意下,已經移交由手機接棒。年長的老公公或老婆婆現在打開手機,迎接他們的,已經不再是一張又一張不耐煩的人臉,而是闊廣而友善的世界。

當然,也有一些老人家是特例。我曾經在地鐵站裏見過一位老伯,人還在遠處,他手機裏的音樂已經吵得震耳欲聾,那一支愛是永恆,即使唱得再纏綿緋側,也惹人側目。

進到車廂內坐定,他的手機音量仍然是大得嚇人,坐在他旁邊的年輕人不住的對他瞪白眼,雖然他口裏不說,但我可以想像他 心裏已經直接把他和青山的朋友歸為一黨。

老伯另一邊也是坐着一位年輕人,他輕聲的勸老伯把音量收細一點,否則會影響到其他乘客。老伯這時才恍然大悟似的說他不知道這樣會影響其他人。(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真的是值得商榷)但怎樣也好,老伯立刻把手機關掉,順勢便和年輕人攀談起來,一站又一站,在不知不覺間,老伯不斷的製造話題,逗着年輕人說話。即使年輕人已經嘗試拿起電話,作狀要把老伯隔離,老伯當然耳,又是再一次的接收不到signal 。

當然,這麼勇於開拓建立人際關係的老伯實屬異數,更多的,是在模擬世界裏醉生夢死的那一群,他們的沉迷,可能是微弱的SOS,但是,誰願意去解碼。

失去的耳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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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兩姐妹雙胞胎,一個聽得見,一個卻聽不見。

一個叫聑聑, 一個叫淼淼。

淼淼是聽不見那個。但是,她很愛笑,而她的笑容很美很美,美得似乎能夠把所有瑕疵都掩蓋。

曾經有一刻,淼淼也埋怨,為甚麼聑聑要叫聑聑呢?如果她的名字裏只有一雙耳朵,剩餘的一雙,那就屬於她了。可是,那也只是一刻的怨懟,因為,聑聑實在太會打手語,太會描述了。在她的手語似乎和真實的聲音只有一點點的差別。 小得根本不會發現有甚麼不同。

但是,淼淼也有沮喪的時候,為甚麼她就和別人這麼不同?每當這個時候,聑聑就會安慰她,打手語說:「你不是聽不到呀,你想想啊,一次我們不是一起去了法國嗎? 迎面而來的人講的話我們也是一句也聽不懂啊。你就把這個世界想像成說話都是外來語,而手語才是我們的法定語言。」

淼淼聽到後破涕而笑,隨之,她也慢慢搖頭,以手語回答說:「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不是真的。」

聑聑側頭想了想,突然堅定的打手語:「没有甚麼是不可能的。下星期不是你的生日嗎?我就帶你進入這個奇異的國度。」

淼淼對自已說:很感謝聑聑為她做的,但千萬不能期待,因為,期待只會帶來失望。

很快,日子在淼淼的期待和失落的交錯中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但聑聑每天都是早出晚歸,連想找一個人「講講話」的時間也没有,每天,她都只能和自已最深愛的小丑公仔沉默的說話。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的小丑公仔,有些是小丑毛公仔,軟軟綿綿十分可愛,上鍊後還會耍雜技,那是到俄羅斯旅行的堂哥給她寄來的;有些是玻璃和七彩的水晶製的,那是一件Saworski 的特別版,公仔只有姆指般大,但雕功非常精細,栩栩如生;還有,一隻是以木雕的小丑人偶,是父親到京都公幹時邀請一名非常有名氣的伎人為她特別打造的,這隻夾雜了日本傳統娃娃的臉龐和外國娃娃的衣着令她不止一次驚嘆藝術的無國界。

可她最愛的還是那隻陪伴她一起最久的木偶,她偷偷的也叫他「聑」。在白色搪瓷臉孔上有着用油彩點上的五官,小丑只有一隻手掌般大,身體也是用搪瓷製成的,但支節卻有着特別的裝置,所以可以隨意轉動。他戴着一頂藍色的小帽 ,還穿着一件藍紅相間的軟綢,帽子和衣服上都鑲滿了珠片,閃令令的。因為年月的關係,小丑的五官已經有點模糊不清,衫角也開始變黑,但她卻已經離不開他了。每天晚上,她一定要和他講上幾句話,然後抱着他才可以睡覺,從小到大都是如此。没有一個人可以拿她辦法。

最初,無論她的父母、或是她的朋友都有問她為甚麼她這麼喜歡小丑,她也只是輕快地表示,因為他們看起來都很快樂,很愛笑,看到他們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了自已。可是,她只是說出了事實的一半,另外一半她從來没有告訴過任何人,即使是最親密的姐姐,聑聑。

一次,聑聑看着她這麼聚精會神的和小丑們玩,也忍不住問她為甚麼。她看着姐姐温柔的雙眼,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撲進姐姐的懷內,就這樣把她心裏的秘密說出來,可是,當她吃力的做着手語時,卻發現姐姐的眼神有一刻的閃神,她從鏡子的反映看到了是姐姐的同學來找她。她突然感到很失落,或者,只有真正的聲音,才能夠讓人聽得見吧。

大家都不知道我喜歡你的理由,只有我明白你。明白你笑臉背後所隠藏的悲哀。你其實一點也不開心,對嗎?可是,你只能夠假裝,勉力的假裝,我也是一樣,不想任何人擔心,所以只能努力的笑,只有笑才是我最簡短堵塞別人的同情和恥笑的最有效回答,可是,我真的很累。」

重温奧巴馬的至愛

南方的 soul food, 我個人嚟講,唔算太識欣賞,始終對於亞洲人嚟講,soul food 係真係太油太肥。但是,呢間餐廳,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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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打Waffles and chicken 既呢間餐廳,真係好正。但最盞鬼既係,餐脾上仲有奧巴馬既至愛,唔理你係愛死奧巴馬定係僧死佢,只需要$10.10,你就可以連同你個人既情感一啖食佢(9. Obama’s Special) 落肚。諗真,都幾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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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同上次一樣,我都係嗌咗Waffles and chicken。佢都有corn bread, fries 等等既配菜,但我始終鍾情於佢既waffles。無他,因為佢係我有生以嚟,食正最有口感,最香軟既waffles。有d 嘢,試過第一次,就好難返轉頭。文雅啲講句:過盡千帆皆不是唯願心繫一個人。你明既。

Waffle 其貎不揚,但係薄薄一片,口感卻係非常的好。唔知到底佢既mix 有咩秘訣,一啖咬落去,好依韌,而且完全唔會有粉粉既口感。炸雞亦非常不錯,雞肉好嫩,醃得亦非常入味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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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辣既朋友,可以點點 Louisiana 既 hot sauce,亦係唔錯既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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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呢間都係local food 既佼佼者,你睇下出邊條龍就知。有機會既話,一定要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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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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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位朋友,近來和我談談他接手爸爸的舊式影樓後的故事。

我也想趁着這一年之末,又將是一年之始和大家分享一下。

我的朋友阿輝告訴我:

那是一間傳統的影樓,在一棟唐樓的二樓。原本位置已不算太突出,之前一直做街坊生意。但近年香港各區改變太大,附近多棟的唐樓被拆,原居民被迫遷的迫遷,還有,很多的小商舖也因為租金暴升的關係,最後不得不倒閉,退位予連鎖商舖或金舖和藥材舖。近年,生意慘澹,根本入不敷支。

但今天,這個小小的故事不是關於香港的變遷,而說的卻是這倖存的唐樓的淡淡情味。

話說,我的朋友一直都是freelance photographer,餐揾餐食。老爸一直有間照相舖,靠這間小舖養活了一家三口。後來,他老爸想退休,希望他接手。他自然耍手擰頭。這年頭,相機當道,自拍成癮,怎會還有人隆重其事付錢上樓拍照。現在這種店只有一個地方最適合— 博物館。

這是他對老豆說的一番話,當然,有着獅子山下精神的老豆自然不會因為不肖子的一番話而退縮,他哼了一聲,只說了兩句話,就收了兒子皮,乖乖的接手老店,做起繼承人來。

「影樓在,你在;影樓亡,你out。」

「窮則變,變則通。」

「剩係呢兩句?」我問。

「剩係呢兩句。」他略有深意的說。

「啫係點?唔明。」我問。

「啫係,我唔做影樓既話,我都唔駛再係屋企白食白住囉。第二句呢,意思啫係,佢依家咩都唔諗,我諗晒。」他說。

Uncle 勁!想不到唔駛兩句,浪子立即回巢。都係嘅,有奶便是娘嘛。

至於浪子既其他朋友呢,都掩住半邊嘴笑,仲話要剝定花生。明既,始終,freelancer 既潛台詞即係 unemployed 富二代,浪子日日游手好閒,但又吹佢唔漲,因為有條大水喉射住嘛。不過,有咁耐風流就有咁耐折墮。尤其係好朋友既,預咗係囉嚟寸。

估唔到既係,我既呢位朋友,竟然發揮佢既小宇宙!

他接收舖位後,閉關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日,擬定了一連套的振興計劃。没想到,一出關,他極力游說朋友入股,還找了兩位合伙人,其中一個是典型的高登仔IT人,另一位則係從事保險的某陳姓先生。三人決定一起大展拳腳。

首先,憑着他作為photographer的美感,他重新裝修了影樓,感謝偉大的淘寶網,大部份的便宜貨都是淘寶來的。没想到的是,他還在貨倉找到了一大堆曬好的舊相。正發愁不知怎麼處置這些照片,突然心生一計,他把這些舊照片複印到電腦裏,然後用Photoshop 調較光暗,特別調至過光或過暗,又加強色彩的衝突等等,然後,把它們放大再印成牆紙,貼上其中的一幕牆,並放置了一些復古的傢俱。經過他的一翻新,整間影樓古意依然,但又帶點跳脫和藝術感。

但是,他也好奇為甚麼父親存了這麼多的舊照片,一問才知道,父親的辛酸冤屈。

「所以,連你呢個影相佬都俾人走數。」他和老豆摸着酒杯底,談心。

「有咩咁奇怪啫,當年大家就係講個信字,大家街坊街理,唔通仲會走咗去咩。」老豆實牙實齒咁講。

「喂,但係人哋又真係走你數喎,老豆。」他挑機說。

「咁家家唔知家家事,可能佢哋有難言之隠。就算佢哋真係走數囉,人哋無信用啫,但我哋做生意既,就一定係牙齒當金駛,話咗幫人影,就一定要影。話咗幫佢留低啲相,就一定要等。知無?」

「呀,老豆呀,我近排都有d 難言之隠,咁唔知又可唔可以度住d 水呢hea ?」他笑笑口講。

「度你個頭!有難言之忍就去睇醫生啦你。度度度,前世仲度唔夠俾你呀,啱啱先見你有d 生性,以為你真係大個啦…… (下刪一萬字)」

因為和父親這一番話,讓他對影樓未來的方向有一個新的看法。他很喜歡父親這個「信用」的概念,於是和另外兩個合伙人商量後,決定以一種新穎的模式來吸引顧客。由於現今的年輕人很着重 Gimmick,所以,他決定用「幫你影一輩子相」來做招徠。

以前來影樓影相是別人上來拍照,然後一次性付款,再之後回來拿晒好的照片。但他們不同,他們還有一項特別的服務,就是提供「一生一世」制。這是專為情人或夫妻特別提供的服務。這服務是會員制,顧客二人先要填好表格,付一筆訂金,然後再每年給會費來subscribe 他們的服務,在那一年期間,他們可以任影不拒,但必須只和他們填表的另一半,不可和其他人來。否則,就算是違約,影樓將不會再做他們的生意,没收訂金。

另外,影樓還會在每年年尾提供一項特別的服務,那就是給他們拍一張照片,但特別之處,他們要等一年的時間才會收到這張照片。一年後,在兩人的同意之下,影樓不單會沖晒這張照片,還會發佈到不同的社交網站上慶祝他們的 “Anniversary”。因為,想大肆宣傳這個概念,他還特地把影樓從「國祥影樓」改做「等,一生一世」。

没想到的是,這個gimmick 一出,真的吸引了一大群年青人來簽這份「愛情合約」,挑戰一生一世。加上,IT 人在網路上的大肆宣傳,和保險佬的油嘴滑舌,這間影樓立時聲名大噪。連雜誌也來訪問。還有電影公司要借用影樓,想用來開拍「等一個人的咖啡」的續集。

「嘩,好似ok 勁喎真係。」我不由得讚嘆說。

「都係啱啱起步啫,不過我好有信心,過多兩年,我哋一定回到本。」

「咁肯定?但俾人哋任影唔嬲喎,賺得幾多呀?」我問。

佢陰陰嘴笑:「唉影得幾多呀,你估依家啲年青人真係咁神心咩。仲有,你明唔明呀,我呢盤生意真正賺既,係  d 人一年後唔再返嚟。」

「下?!」我嚇窒咗。

「只要佢哋年尾唔返嚟影相,咁佢既會員資格就會自動取消,到時喇喎,剩係賺個筆會員費和訂金,我哋都夠本啦。」

「嘩,怪唔之得人哋話奸商,奸商啦,估唔到你咁奸囉。」我投訴。

「咩奸奸聲呀,係依家d 人換畫換得快咋嘛,唔怪得我嫁喎。唉,一生一世喎,我都想有人同我一生一世呀。」佢嘆晒大氣。

「算啦你,你咪又係咁,上年先同Amy 砌聖誕樹,估唔到今年已經係呀咩話,Karen呀嘛,我估你下年可能已經係呀 Emily 啦囉。你呀,得同棵聖誕樹最長情。」我毫不留情既寸佢。

「所以,我一定唔會去咩影樓影咩一生一世。」佢滿不在乎。

「睇你個得戚樣,睇嚟你老豆應該都唔擔心盤生意啦。」我問。

「ok 啦,不過都有d 風波,好彩都係茶杯裏的風波。」佢牙刷刷講。

「係?!講嚟聽下。」我說。

推出了這個一生一世既idea 兩年多後,他突然間心血來潮,因為,很多人來拍了一次年尾相後,下一年就再也没有回來,剩下好多的照片,所以,他希望為這批無人認領的相片搞個哀悼展,  把它們全部展出來。於是,就在三個多月前,他在影樓弄了一個小型展覧,名叫﹣「逝去的」,展出這些從未曝光的照片,而每張照片都吊着一個鐵罐,上面貼了一張標籤,寫着「保質期:31.12.11~ 31.12.12 」很多人對這個「逝去的」幕名而來,連報章也有報導。整個展覧整體來說也是頗成功,

但當中也發生了一段小插曲。其中一個相片的男主角也來到展覧,喝得醉醺醺的大吵大鬧,不斷嚷着他給甩了,現在還要辦這個展覧,這不是在他傷口上灑鹽嗎?最後,要由警衛來把他抬走。

還有,大部份的人都是看過一遍相片就走了,只有一個女孩,定定的站在其中一張照片前,好像凝固般看了好幾個小時。可是,明明照片上的男女主角都不是她啊。這讓他好奇。在閉幕時,没想到女孩還在,她怯生生的趨前問他可不可以把這幅照片賣給她。牆上明明已經貼着所有照片都是非賣品,他没想到她會這麼問。於是,他跟她說如果她告訴他原因的話,他可以考慮看看。但没想到,女孩子竟然立刻變了臉,冷冷的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佢真係咁講?」我問。

「係呀!」佢答。

「所以,佢真係話你唔配知道原因。」我繼續問。

「係呀,佢仲話,唔係人人都好似我咁膚淺,覺得時間長短就可以衡量愛情。仲話我將人哋既感情攞嚟玩好無聊喎。」他不耐煩。

「嘩,俾人咁樣鬧喎!以你既脾氣,你仲唔發火?」我笑。

「咁又無喎。」佢淡淡一笑。

「下,點解呀?因為你同意佢講既嘢?」我追問。

「我都唔明佢係度講咩,點同意呀?」佢講。

「咁我又唔明啦。」我搖搖頭。

「一個字,因為佢好Q 靚。真係好Q 靚。」佢意猶未盡個樣,我真係好想打佢。

「係6個字囉。唔該。」我無好氣講。

尾聲:

再見這位朋友,阿輝,已經是多年後的事,没想到的是,以前口頭總是掛着王家衛的台詞的他,竟然熬得過一年之癢,和他的女朋友也一起三年,準備結婚。女友是誰,我想,心水清的讀者應該都猜到。無錯,就是那位被他說成天上有地下無的 「好Q靚」女神。

他倆的故事又是另外的高潮迭起,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告訴我,我再告訴你們。在這裏暫且不說。先說回他的影樓,生意没有以前般好,但也尚算可以維持兩餐。他還告訴我,他又將要辦另外一次展覧。

「又係個啲咩逝去的,咩死咗啦。唔好攪啦嘩,你真係唔驚俾人打,睇住阿嫂好喎。」我講。

「唔攪呢 d 啦,今次真係『一生一世』」佢甜蜜的抱着他的女神貝兒,甜到漏咁講。

展覧將會集結他們的長期顧客的年尾相,一次展出來。

「其實呢個idea 係喺我老豆同老母嗰度得嚟既,我從來都唔知道,一d 都唔浪漫既老豆竟然每一年都會同我老母一齊影幅相,佢哋16歲識,依家都70幾歲。啲相加加埋埋都有成本電話簿咁厚。嗰日俾我哋無意中發現咗,我嗰死鬼老豆仲要學人臉紅喎,都幾十歲啦。哈哈。不過,睇住佢哋個疊相,我其實好滾動。」阿輝講。

「所以,我同阿輝都希望可以搞一個展覧,令到場的人都可以見證到每一對的戀人或者夫妻的愛,如果你仔細咁睇每一張相,你會明白,留係佢哋既眉頭眼額既,唔單單係歲月既痕跡,仲係佢哋愛情既痕跡。」貝兒輕輕既講,然後,同阿輝四目交投。

「咁好啦,到時我一定去,仲要影低阿輝個張,send 俾d friends 睇。阿輝,你應該唔會介意掛。」我奸笑。

「唓,男人大丈夫,做得出唔怕認。記住show 埋我女人,等班畸哩怪恨下都好。」佢還是一貫的阿輝,永遠都係自信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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